第24章 替代方案(第1页)
香室角落堆积的残卷散发出陈旧纸张与尘埃混合的气味。顾清徽蜷在那里已经三日。手指划过泛黄纸页上模糊的墨迹,目光扫过那些描绘香料性状、记载合香手法的零散字句,更多的时辰,他只是盯着虚空,耳畔反复回响着陶瓮倾覆时沉闷的声响,以及沈墨轩那句枯槁的判词——“天时不至…香不成…”
失败的气息还残留在院子里,混着泥泞和那酸涩焦苦的味道。但总得做点什么。
第三日黄昏,光线昏沉,香室内愈发晦暗。顾清徽终于挪动僵硬的腿,走到长案前。沈墨轩歪靠在椅子里,闭着眼,胸膛随着压抑的咳嗽轻微起伏,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先生。”顾清徽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干涩。
沈墨轩眼皮未抬,叩击的手指停了一瞬。
“或许…或许可以试试别的路。”顾清徽斟酌着用词,语速缓慢,“没有极寒的雪,没有彻骨的风,但香,不只是天时的奴隶。它该有它的魂。”
沈墨轩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像是嗤笑,又引出一阵低咳。他仍未睁眼。
顾清徽吸了口气,继续道:“高山云雾茶尖上集的晨露,最是干净,带着山间的清气,能模拟雪水之净。量不必多,取其精粹。”他停顿,观察沈墨轩的反应。老者面容枯槁,毫无波动。
“再佐以微量薄荷脑,和…龙脑。”说出这两个词时,他语气格外谨慎,“只取一丝,模拟那凛冽刺骨之感,是寒气,而非真寒。”
沈墨轩叩击扶手的指尖重新动了起来,节奏稍快了些。
“最后,”顾清徽声音压低,却更清晰,“库里有窖藏三年的腊梅花干。暖冬未绽,但干花里锁着它本该有的魂。萃取那一点冷香,或许…或许能引出深藏的那缕春意。”
他话音刚落,沈墨轩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灼人的怒意和极度疲惫下的混浊。
“投机取巧!”他嘶声斥道,声音劈裂般难听,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抓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晨露?薄荷脑?龙脑?你以为香道是什么?是街头药铺胡乱勾兑的香囊吗!咳咳…咳…背离根本!辱没先人!”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案上散乱的残卷,一只手颤抖着抬起,似乎真想抓起什么掷过来,最终却只是重重拍在案上,震起细微尘埃。“香…乃天地灵气所钟…应四时…合五行…岂是…岂是你这般儿戏所能成就!”
顾清徽垂首站着,等他咳喘稍平,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迎向那双盛怒而绝望的眼睛。“天时已逆。若固守旧法,唯有失败一途。先生,您说过,‘香之魂,在神不在形’。”
沈墨轩拍在案上的手猛地一颤。他盯着顾清徽,浑浊的眼珠凝住,暴怒的神色一点点褪去,换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审视。他确实说过,在很多年前,对着另一个同样对香道充满热忱的年轻人。
香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声。目光从顾清徽脸上移开,缓缓扫过空荡的香案,望向窗外院子里那片狼藉之地——泼洒的深褐色香渣、碎裂的瓮片、被泥水浸透的土地。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靠回椅背,仿佛这个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半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黯淡的光。
“便让你试这最后一回。”声音嘶哑,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若不成…此生…再不合此香。”
他挥了挥手,不是对着顾清徽,而是朝向一直无声侍立在门边阴影里的老仆。“帮他备料。”
老仆佝偻的身子动了动,默然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