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时不至（第2页）

“挖。”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顾清徽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开始挖掘。泥土因雪水浸润而变得粘软，比冻土好挖，却更显泥泞。很快，铁锹碰到了硬物。他小心清理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陶瓮深色的瓮顶。

沈墨轩走过来，脚步虚浮，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徒手拂去瓮口的湿泥。他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泥垢。他示意顾清徽将陶瓮整个抱出来。

陶瓮入手冰凉沉重，沾满泥浆。顾清徽将它抱到旁边稍干的地面上。沈墨轩盯着那密封的油纸和麻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

“开。”他命令道，声音绷紧。

顾清徽找到绳结，冻僵的手指不太灵活地解着。绳结被泥水浸得发硬，费了些功夫才解开。他揭去油纸，露出瓮口。

一股气息率先逸散出来。并非想象中的馥郁醇厚，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微酸焦苦的气味，似香非香，似药非药，隐隐夹杂着一丝未能化尽的、生硬的草木涩意。

沈墨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伸手，几乎是将顾清徽推开，自已凑到瓮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身体剧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手指却死死抠着瓮沿。咳声歇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瓮中的香料，眼神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迅速灰败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绝望。

“暖冬…”他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山里的梅…未绽…先凋了…缺了那一点冷到极处的魂…引不出最深的那缕春意…”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顾清徽，那双曾亮得骇人的眼睛此刻空洞无光：“天时不至…香不成…或许…此方真该绝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将陶瓮推倒在地！

陶瓮沉重，并未立刻破碎，只是歪倒，里面深褐色的香料混合物泼洒出来，大半落在湿泥地上，那股酸涩沉闷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散入清冷的空气。

沈墨轩看着泼洒一地的香料，身体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之流尽。他颓然瘫坐在地，深色袍子沾满泥泞，头颅深深垂下，花白的头发在微风里颤动。

顾清徽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碎裂的瓮片间，那些深褐色的香料残骸里，赫然夹杂着几缕干涸发黑的渍痕，不像泥土，更像…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沈墨轩却用手撑地，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没再看顾清徽，也没再看那堆失败的香渣，只是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踉跄地朝着香室走去。他的背影在稀薄的晨光中，僵硬，枯槁，如同一段被彻底烧透、只剩残形的朽木，随时都会碎裂坍塌。

香室的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洞开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