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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香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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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十七次失败(第1页)

香室的门在顾清徽身后合上,将沈墨轩枯槁的身影与那沉重的死寂一同关在屋内。老仆佝偻着背,引着他走向侧院一间更小、更破败的屋子,这里平日只堆放些杂物,如今临时清出一角,摆上了一张粗木桌和几个架子。

“料,在这里备。”老仆的声音像是被灰尘呛过,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熟悉的罐子与箱子——正是刚从库房取出的那些。“瓮,碎了,就出来拿新的。”他指向墙边,那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素面小陶瓮,与之前摔碎的那个形制相同,只是更新些。

没有多余的话,老仆退到门外檐下阴影里,寻了个木墩坐下,像是嵌进了墙壁,再不发出一点声息。

顾清徽站在这方逼仄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灰尘的味道,混杂着从罐子里隐约透出的茶露清气、腊梅冷香。他深吸一口,将那点稀薄的、带着希望的气息压入肺腑,也压下了四肢百骸透出的疲惫。

开始了。

他净了手,依照脑中推演了无数次的方案,取茶露,捻薄荷脑,点龙脑,用玉簪缓缓搅动。再小心地以微热的内息逼出腊梅花干深藏的香魄,滤出那十余滴金黄液珠,滴入混合的茶露之中。封瓮,静置。

然后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他盯着那只小瓮,仿佛能看穿陶壁,窥见内里香液交融、衍化的细微进程。

半个时辰后,他揭开油纸。

一股酸涩突兀地窜出,紧接着是龙脑未被驯服的、过于尖锐的凉意,蛮横地压过了一切,腊梅的冷香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茶露的基底更是荡然无存。

失败了。

酸涩尖锐的气味飘出小屋,散入院中。

檐下的老仆动了。他慢腾腾起身,走进屋,沉默地拿起扫帚和畚箕,将香案旁积着的香灰——不知是往日残留还是特意备下的——扫起一层,均匀铺在顾清徽脚前的泥地上。灰扑扑一片。

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墨轩站在门口,宽大的旧袍空荡荡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陷的眼窝里两点沉寂的光。“写。”他只吐出一个字,嘶哑,干裂。

顾清徽看着地上那层薄灰,又抬眼看向门口那道枯瘦的影子。他屈膝,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伸出右手食指,悬在灰上片刻,然后落下。

“龙脑喧宾,夺主。”他一笔一划写下,字迹在细灰中显得清晰又脆弱。

写罢,他起身。老仆已无声地将失败的小瓮和残渣清理干净,又一只崭新的陶瓮放在案上。

顾清徽去院角井边打了水,仔仔细净手,冰冷刺骨的井水让他打了个激灵,驱散了些许混沌。他回到案前,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减少了龙脑的分量。香气初闻清冽,片刻后却泛起一股沉闷的暖意,仿佛冰雪未寒透就被地热蒸融,变得浑浊不堪。

失败。

香灰又铺一层。

“冷暖失调,阴阳逆乱。”他跪地书写,指尖沾满灰黑。

第三次,他调整了茶露与花露的比例。香气短暂地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平衡,旋即崩塌,逸散出类似陈旧药材的苦味。

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