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它叫所相(第5页)
鸾刀在柜台后面算账,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噼里啪啦响,像是没听见。
周不辞一脸单纯地说:“还不是因为大家拥护周将军?将军府名声好,百姓才送东西。沈长史您这是替将军分忧,怎么能叫命苦呢?”
沈不疑听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那姿态分明就是在享受周不辞这番话。
月殊手里捧着一杯茶,身子微微侧过来,凑近鸾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笑意:“周不辞这家伙,被卖了都不知道呢。”
鸾刀笑了笑,没说话。
沈不疑放下茶杯,来了精神。
“你们知道那株所相,”他抬手指了指窗边,“是怎么来的吗?”
鸾刀拨算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沈不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他说那日周无咎率军追击匈人,深入敌境,经过一片高地。
那高地下埋着无数匈人尸骸,是多年前一场大战的万人坑,草木不生,鸟兽不至,连匈人自己都绕着走。
周无咎却在那里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踩着那些松软的、不知浸了多少血肉的泥土,一步一步走上高地。副将们在后面喊,说将军那里危险,可能有埋伏。他不理。亲兵要跟上去,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地方,风大得能把人吹跑。他就蹲在那儿,用刀鞘一点一点地挖土,把根须完整地挖出来,一根都没伤着。”
鸾刀的算盘珠子停了。
“他倒是有心去采花。”沈不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原来这份心,是用在了一壶春。”
鸾刀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本账册,心脏蓦地一跳。
那一下跳得太重了,重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想起那株所相刚送来时的样子。蔫头蔫脑的,灰绿色的叶片上沾着泥土,根须裹着一块粗布,泥土还是湿的,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她以为是从路边随手挖的。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一锹一锹地把那些根须从泥土里挖出来,一根都没有伤着。
鸾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清脆,密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盖住。
可盖不住。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颤。
窗边那株所相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灰绿色的叶片微微舒展。
她没敢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