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它叫所相(第3页)
鸾刀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她认识这双手,见过太多次了——端茶杯的时候,翻书简的时候,搭在桌沿上轻轻叩动的时候。
那只手把椅子扶正,然后收回去。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鸾刀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团不冷不热的火,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烧着。那温度不高,不至于灼伤,可也低不到哪里去,烫得她后颈微微发麻,耳根开始发热。
她转过身。
周无咎站在烛火的阴影里。
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颧骨上那道浅浅的血痂,和额角那帖被烛火映得发黄的药布。
他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是一株植物。
栽在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陶罐是最便宜的那种,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纹饰,像是从谁家后院随手顺来的。
那株植物实在不起眼,蔫头耷脑的,像是随便从路边拔来的野草。
根系裹着一团泥土,用一块粗布随意地包着,泥土还是湿的,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
鸾刀看着那株植物,又看看周无咎,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周将军来,不是喝茶?”她问。
周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烛火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颧骨上那道血痂照得格外明显,也把他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照得格外分明。
“我看一壶春经常换盆栽。”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看得出你喜欢花,却不擅养花。”
鸾刀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准了,准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养花确实不行,那些盆栽买回来的时候鲜鲜嫩嫩的,不出半个月就开始黄叶,再半个月就只剩光杆了。周不辞还拿这事打趣过她,说她能养好一壶春的生意,养不好一壶春的花。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株蔫头蔫脑的植物,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周无咎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
“这株植物,名为所相。”他的目光从陶罐上移到鸾刀脸上,“生长在匈人之地。”
“此植物开花具有迷幻之用。”周无咎的语气很平,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花蕊能让人产生幻觉,匈人中的巫师,常用来通灵。”
“你送株迷草给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警惕。
周无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花开不采,便不是迷草。”他顿了顿,伸手拨了一下那灰绿色的叶片,指尖在叶片上轻轻擦过,动作很轻,“这株植物看似不起眼,但花开时极为艳丽,似彼岸花,红得耀眼。”
他的指尖从叶片上移开,落回身侧。
“重要的是,好养活。扎土能活,遇水能生。养在店内,不需费心打理,又能增添姿色。”他抬起眼,看着鸾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跳动着,明明灭灭的,“还能防身。”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举三得。”
鸾刀捧着那陶罐,低头看着那株蔫头蔫脑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