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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绝地求生1(第7页)

当年淞沪战场上的战况有多惨烈?惨烈得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日军先后向上海投人了20万兵力,中国投入了50万兵力,双方70万兵力投放在一座城市里,那时候的上海远远不如今天的上海这么大,兵力的密集情况,完全能够想到。

日军攻打了十几天,每天只能推进几百米,而每一米都变成了焦土,地面上遍布着弹片和弹头,这是中国有史以来打得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

那时候的上海还没有摩天大楼,房屋的结构也不全是钢筋水泥,那些低矮的砖瓦结构的房子,在日军一颗炮弹的轰炸下,就会轰然倒塌,将藏在其中抵抗的中国军人掩埋。在淞沪会战中,不知道日军共消耗了多少发炮弹,但是,仅仅日军出动的飞机,每天都在500架次。每天500架次的飞机,盘旋在一座城市的上空,反复轰炸,这座城市还有多少值得轰炸的东西?更何况,还有比飞机炸弹多得多的舰船炮弹和各种山炮野炮小钢炮的炮弹。为了这次淞沪会战,日军除了20万陆军和海军共同参与外,还派遣了一支炮兵旅团和三支炮兵联队。日军的一个旅团,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师;一个联队,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团。除此之外,日军的各种炮装备到了每一个中队和小队里。现在算算,日军共有多少门炮?

恐怕翻遍历史,也找不到哪一座城市曾经遭受过这么多炮弹的蹂躏!

而中国军人,在这么密集的炮弹轰击下,居然没有死,居然还在反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日军除了炮弹外,还有坦克,坦克装备到了每一次冲锋中。而中屆那时候的坦克,稀罕得不得了,除了第2030师有坦克外,其余的军队连坦克是木头做的,还是泥巴糊的,都不知道。

所以,每次日军展开攻击,坦克打头,步兵紧跟其后,向着中国军队的阵地慢悠悠地开过来,中国军人没有见过这个像乌龟壳一样的玩意,就拿起枪瞄准射击,子弹打在坦克上当当作响,连一条印痕都没有留下。坦克开到了跟前,将至死不退的中国军人压在了履带下,跟在坦克后面的日军将躲在一边的中国军人射杀,然后继续向前进击。

中国军人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才明白这个铁乌龟不能用子弹打,只能炸。可是怎么炸呢?中国军队没有反坦克炮,没有火力凶猛的野炮,中国少量军队装备的平射炮,对坦克就根本构不成威胁,而且这些威力弱小的平射炮在日军第一轮轰击下,就几乎丧失殆尽。

万般无奈下,中国军队只能使用自己的最基本武器,用手榴弹炸。

我曾经采访过参加了淞沪会战的第七军老兵梁天恩。他说,在淞沪战场上,每个士兵能够领到两枚手榴弹。只发给每个士兵两枚手榴弹,可见当时的中国军队有多穷,这还是作为主力使用的,冲在最前面的第七军,而另外的军队,估计连手榴弹也没有,只发给几发子弹。中国军人们就拿着这几发子弹,和拥有坦克飞机舰炮的日军,在上海这个有限的空间作战。

用手榴弹炸坦克,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手榴弹又如何才能炸坦克呢?只能用人体炸弹。把很多枚手榴弹绑在身上,爬向坦克,接近了坦克后,拉响手榴弹,自己和坦克同归于尽。

坦克里有日军,日军能够在潜望镜里看到前面的动向。坦克后面是日军,日军能够看清左右和后面的动向,在四面都被日军密切注视的情况下,要接近坦克,谈何容易!一个战士上去了,还没有拉响手榴弹,就牺牲了,另一个战士冲上去,又牺牲了。往往为了炸掉一辆坦克,要牺牲很多个战士的性命。

梁天恩回忆说,为了炸掉一辆日军的坦克,常常要牺牲一个排的战士!

防守蕴藻浜北岸的除了税警总团,还有第11师62团。62团几乎全军覆没。其中,第一连在守卫阵地时,一天就换了三个连长。打到最后,只剩下了六名战士,日军冲上来,六名战士与日军展开白刃战,一刀砍死了日军的宿田信义中队长,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上海久攻不下。

而淞沪会战开始前,日军大本营就曾经夸口说:只需三天,就能够拿下上海。而现在几十个三天都过去了,为什么日军还不能占领上海?

大本营很生气,就派情报科科长西村敏行去上海,当面责问总指挥松井石根大将为什么进展如此缓慢。西村敏行怒气冲冲地来到上海,面对满天飞舞的炮弹和遍地燃烧的战火,看到上海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绞肉机,西村敏行一句问罪的话也没有说,就回到日本大本营复命去了。

西村敏行回到大本营,第一句话就说:速速向上海增兵。

在没有新一军在印缅战场诞生之前,第一军被当时的人们常常提起。蒋介石、何应钦都在第一军当过军长。抗战开始前的19碎,胡宗南担任第一军军长。

第一军也是首期赶到上海前线的军队。

激战数天后,淞沪警备司令部作战参谋刘劲持受命来到第一军了解情况,第一军参谋处长傅维潘介绍说,他刚刚从第一师回来,第一师共有两个旅长,都已受伤;四个团长,两个牺牲,两个受伤;第一师所有的连长中,除过通讯连连长外,其余的全都死亡或者重伤,现任的所有连长都是战场上重新任命的。

所有的长官非死即伤,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仅仅用惨烈能够形容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陶峙岳,在抗战之初任第八师师长。他率部参加了淞

沪会战,而当时他就是和税警总团并肩作战,在蕴藻浜阻击日军的。陶峙岳在后来的冋忆录中写道:

“我们必须与阵地共存亡。无论官兵,思想上只有国家民族,个人安危均已置之度外,因此,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们在蕴藻浜与敌人周旋了21个日日夜夜,阵地安如磐石。部队每天处在战火硝烟之中,休息和进餐只有在战斗的间隙里进行。战斗之频繁激烈为前所未见。我们由于缺乏空军和重武器,除偶尔夜袭外,主要是防御,以免消耗实力。后来有人问我,在当时那种艰苦的条件下,怎么能坚守21个日夜的?我说,就是两个字:死守。”

参加淞沪会战的税警总团分成了两个支队,从江苏赶往上海,因为一路有日军轰炸,公路铁路毁坏严重,他们赶到上海的时候,已经到了9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