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征军来人（第1页）

韩君泽接过麦饼，咬了一大口，新麦的清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踏实。“还是新麦磨的面香。”他含糊着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脱粒的石碾，“让周正统计好各村的收成，除了留足口粮和种子，多余的粮食统一入县库，按人头定量分配，别让投机倒把的钻了空子。”

宁秀秀点头应着，忽然指向西边的山道：“你看，陈旅长来了。”

陈峰骑着马奔过来，马鞍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过来。“君泽，总司令部又来电报了。”他翻身下马，把电报递过来，语气带着些不耐，“说是让我派一个团去支援鲁北，那边的土匪闹得凶。”

韩君泽展开电报，眉头渐渐拧起。鲁北离鲁南千里之遥，土匪虽多，却不足为惧，总司令部这时候调兵，明摆着是想分散陈峰他们的兵力。“你怎么看？”他看向陈峰。

“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陈峰往田埂上一坐，抓起块麦饼就啃，“鲁北有正规军驻守，哪用得着我们旅的人？依我看，是有人怕我们在鲁南扎得太稳，想把我们这一派的人支出去耗着。”

“耗也得去。”韩君泽把电报折好揣进怀里，“明着抗命，反倒给了他们找茬的借口。让你的一团去，多带danyao少带人，说是‘协助清剿’，实则按兵不动，看情况不对就撤回来。”他顿了顿，又道，“我让让赵虎把炮营调到鲁南边界，摆出防备的架势——你们走了一个团，我就把退路给你们守好，到时候情况不对，你们就赶紧往回撤，我到时候再让骑兵营去接应。”

陈峰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给了总司令部面子，又没真把家底掏出去。我让我的三营配合赵虎，在边界多设几个哨卡，谁也别想趁机钻空子。”

秋收结束后，鲁南下起了第一场雪。扫盲班的窗台上，孩子们用雪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戴着红缨枪做的帽子，憨态可掬。韩君泽路过时，正听见先生在教《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混着雪落的簌簌声，格外动听。

“韩司令。”先生走出来，拱手道，“孩子们学得快，已经能认两百多个字了。我想把《孙子兵法》里的句子摘出来，教他们些浅显的道理，您看可行？”

“有何不可？”韩君泽笑着点头，“不光要教他们认字，更要教他们什么是家国大义。知道为什么而读书，为什么而打仗，才不算白学。”

先生眼睛一亮：“司令说得是！我这就去准备。”

韩君泽走进教室，孩子们立刻站起来行礼，小脸上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很。他拿起一个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的“鲁南”二字，却透着股认真劲。“写得好。”他笑着说，“等开春了，我让木工房给你们做新的课桌椅，再糊层新窗户纸，就不冷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起手：“韩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骑兵，像你一样打鬼子！”

“好啊。”韩君泽摸了摸他的头，“到时候我让陈旅长教你骑马，保管你比谁都威风。”

从扫盲班出来，雪下得更大了。宁秀秀提着个暖炉走来，把炉手塞进他手里：“李医官说你受了风寒，让你少在外面待着。”她指着远处的粮仓，“忠叔把新收的麦子都入了库，还说要酿些米酒，给弟兄们冬天暖身子。”

韩君泽握着暖炉，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他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这鲁南的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有粮仓里的粮食，有教室里的书声，有身边的这些人，再大的风雪，他们也能扛过去。

“等雪停了，咱们去天牛庙村看看吧。”他对宁秀秀说，“那里的老槐树该落满雪了，肯定好看。”

宁秀秀笑着点头：“好啊。我让伙房蒸些粘豆包，带着路上吃。”

雪越下越大，把沂蒙山脉盖成了一片雪白，像条安静的银龙。县衙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着门前那副新贴的春联——“守土卫民枪作笔，安邦兴业麦为香”，横批是“鲁南永安”。

韩君泽知道，这太平不是等来的，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是靠镰刀割出来的，是靠无数双愿意守护这片土地的手，一点点撑起来的。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有更大的风雨，但只要他们还在，这鲁南的灯火，就永远不会灭。

就在大家都喜气洋洋的时候，杜春林也派人捎了口信过来，说总司令部派了督察组，要来视察各县防务，让韩君泽领着队伍从天牛庙村赶到县城，接受检阅。韩君泽听了也没当回事，这有可能就是下来打秋风的，不过也是领着自己的警卫连和一团的一营赶去了县城。

督查组的人是后半夜到的，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城门口，车灯刺破夜色，照得哨兵睁不开眼。为首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胖子，油头粉面，下车时特意掸了掸衣角的灰，仿佛鲁南的尘土沾了就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