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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0页)

李秋梅从最初的激烈驱赶,到后来的厉声呵斥,再到最后的麻木和无力。

骂他,他不还口;赶他,他走开一会儿,过阵子又悄悄回来;拿水泼他,他也只是擦擦脸,继续蹲着。

他像个没有知觉的泥塑木雕,唯一的“互动”,就是当李秋梅忙不过来,或者需要搬动重物时,他会突然跛着脚快步上前,默不作声地抢着把活干了。

比如端起一大盆用过的碗筷去后面水池,比如把空了的啤酒箱摞好搬到角落,比如客人走后迅速擦干净油腻的桌子。

他动作笨拙,因为腿脚不便,显得有些滑稽,但力气确实大,干起活来一声不吭,效率不低。

干完了,也不看李秋梅,立刻又退回到原来的阴影里蹲着,仿佛刚才那个干活的人不是他。

李秋梅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恨周海,恨之入骨,是这个丑陋的男人用最龌龊的方式摧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将丈夫送进了监狱。

看到他,就会勾起那晚可怕的记忆和之后无尽的艰辛。

可另一方面,一个人撑起这个摊子,确实太累太累了。

白天进货、看水果摊,晚上准备食材、招呼客人、烧烤、收拾,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腰酸背痛是常态。

周海的“帮忙”,哪怕只是搬搬抬抬、洗洗碗筷,也确实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而且,他不要钱,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干活”。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默契,在无声中慢慢形成。

李秋梅不再高声驱赶他,只当他不存在。

周海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只在需要出力的时候上前,干完立刻退回阴影。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

摊子上依旧热闹,油烟弥漫,客人谈笑,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诡异的沉默共生。

只有叶青,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敌意和排斥。

每次周海出现,她都会立刻皱起眉头,离得远远的。

有时候周海收拾桌子靠近她坐的地方,她会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跳开,冷着小脸说:“你走开,别靠近我。”周海便会立刻低下头,端着碗筷,跛着脚,更快地走开,那背影仓皇又卑微。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厌恶,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毁了她们家的坏人,为什么现在要来做这些?

但她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下去,只剩下更坚定的疏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油烟、汗水、沉默和微妙的对抗中流逝。

周海白天在城郊的建筑工地找了些零活,因为他力气大,肯干最脏最累的活,哪怕工钱比正常人低些,工头也愿意用他。

晚上,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李秋梅的烧烤摊“帮忙”。

他依旧丑陋,瘸腿,沉默,是人群中最不起眼,也最让人侧目的存在。

但他那双三角眼里,偶尔在看着李秋梅忙碌的背影,或者叶青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侧影时,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混杂着愧疚、卑微的满足,以及深藏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灰烬般的灼热。

转折发生在叶青收到云城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邮递员把那个印着校徽的大信封送到水果铺时,李秋梅正在给西瓜称重,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