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落无声(第3页)
她出卖了自己的肉体,出卖了自己的尊严,甚至将自己的纯贞押给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六号公馆”,结果只换来了一场热闹的……葬礼。
一场无人哀悼的葬礼。
就在她感到窒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辉煌的灯火中瞎了眼的时候,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在展厅最偏僻的角落,在那幅《星空》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保安制服,那制服显然并不合身,袖口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边缘。
裤脚有些长,堆叠在脚踝处,显得拖沓而廉价。
他戴着一顶有点歪的大檐帽,手里捏着一个贴着胶带的老旧对讲机。
在这个动辄一身行头数十万的场合里,他就像是一粒沾在丝绸上的灰尘,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
没有人正眼看他,甚至没有人避让他,仿佛他只是这个空间里一个会移动的道具,一根柱子,一盆枯萎的植物。
但他站在那里,站得笔直。
他摘下了那顶有些脏旧的帽子,双手捧着放在胸前——这是一个极度老派、甚至有些卑微的致敬姿势。
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幅被所有人无视的《星空》。
阿欣愣住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她才看清这个保安的模样。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岁月与风霜用钝刀子刻下的痕迹。
他的背微微有些驼,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一生重担。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让阿欣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双浑浊的、饱经风霜的老眼里,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那泪光在灯下闪烁,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孩,又悲悯得如同俯瞰众生的神佛。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油彩,穿过了生与死的界限,直接看到了那个在病榻上咳血、在绝望中挥舞画笔的少女灵魂。
“你……”阿欣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看得懂?”
老黄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盯着那幅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某种激荡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扔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但他看着阿欣的时候,那种目光却让阿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那不是审视,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能够洞穿一切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悲哀与温柔。
“看得懂。”
老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粗砺感,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