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枯骨徒劳(第2页)
那个曾经会在父亲怀里撒娇、有着明亮眼眸的“妞妞”,此刻只是一具被浮肿和溃烂吞噬的躯壳。
因为失去了昂贵药物的压制,排异反应如同失控的野火,肆虐着她每一寸肌肤。
原本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此刻因为身体的极度浮肿而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崩开线头。
皮肤薄得像一层透明的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地蜿蜒着,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黄色的组织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她还没有死,但也仅仅是没有死而已。
十八岁的生命,在弥留之际,竟然爆发出一股最后的力量。
她费力地转过头,脖颈处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微脆响。
那双深陷在浮肿眼窝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
她在等。
或者说,她在恨。
那个男人说过:“爸爸去搞钱。”
那个男人说过:“等爸爸回来,我们就换最好的药。”
可是三个月了,门口除了换药的护士和催款的医生,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熟悉的、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身影。
“妞妞……”爷爷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那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想要去握孙女的手,却又怕碰破那脆弱的皮肤。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你爸……你爸他在国外……回不来……他没不要你……”
少女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爷爷苍老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依恋,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那是洞悉了谎言后的失望,是生命即将燃尽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怨毒。
她知道,他在撒谎。
她是被遗弃的累赘。
就在这股绝望的死气几乎要将整个病房冻结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冷漠的主治医,也不是那些行色匆匆的小护士。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护士长,鬓角斑白,穿着一身洗得发黄却异常整洁的护士服。
她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还露出一把给孩子剪指甲用的小剪刀的圆头。
她叫老黄,是这里的“老人”。
在医院这种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地方,大多数医护人员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她不同。
她的脸上没有那种职业化的冷漠,反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慈祥与坚毅。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床边,无视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轻轻坐在了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