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镜子(第4页)
“天黑后出门。“
第三页。十年前的。右下角——黑色涂痕。字迹:
“回头了。“
第四页。五年前的。右下角——黑色涂痕。字迹:
“走了。“
林渡一页一页地翻。每一张合影上都有至少一个人被涂掉。越往前面翻人越多,被涂掉的人也越多。到了最新的那页——去年拍的——只剩四十八个人。但右下角没有任何涂痕,也没有字迹。
苏晚靠过来,把那页翻到最前面。
第一页。很久以前的照片,黑白照,拍的是祠堂门口。照片里站着一个人——年轻的女人,穿着旧式的蓝布褂子,梳着两条辫子。
苏晚看了半天:“这谁?“
林渡认出来了。那张脸虽然年轻了五十岁,但眉眼他太熟悉了。是奶奶。
照片上的奶奶看着镜头,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芯上燃着一小簇火苗。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但她身后——祠堂的门缝里——有一只手从门内伸了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林渡把照片凑到光下仔细看。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关节扭曲得不正常。从门缝里伸出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奶奶的肩头。
但奶奶的表情——她端着油灯站在那扇门前——好像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一只手。
或者她知道。
她装作不知道。
林渡把相册合上了。
“天快黑了。“苏晚说。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关好卷帘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在从西边的山头上消失。村子里的人开始往屋里撤——动作很快,几乎像逃一样。刚才还在巷子里聊天的老太太们,转眼就全没了影。门一扇一扇地关上,插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渡和苏晚快步走回老宅。进了院子,他反手把院门插上了。两人站在正屋门口,看着最后一丝天光被黑夜吞没。
老槐树又落了一层花。花瓣铺在青砖地面上,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白。风从树梢上掠过,发出一阵类似叹息的声响。
苏晚忽然说:“林渡。你有没有觉得——从我们进村开始,这棵树一直在说话?“
林渡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有个东西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绿光,从树干的中央透出来,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光点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