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什么是好人?(第6页)
20日,蝉鸣如织,渔民村的石板路上浮动着咸腥的海风。
陈暮站在工地不远处,不时眺望着鹏城的方向。
忽然,三辆黑色轿车驶来,远远停下。
前排车门打开,一位身着这时代特有的浅灰中山装的老人在随行人员搀扶下稳步下车,身后跟着两名保镖和一位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秘书。
老人摘下墨镜,目光扫过巨大的工地现场不远处“渔民村治安岗亭”的木牌,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里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大名鼎鼎的‘万元户村’?”老人的声音虽然浑浊了点,却清晰有力。
他抬头望向村口高悬的“劳动最光荣”横幅,目光落在横幅下正在给自行车打气的曾阿牛身上。
曾阿牛穿着草绿色治安制服,腰间皮带上挂着警棍和生锈的手铐,正踮脚给自行车链条上机油。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老人慈祥的面容,慌忙立正敬礼——大盖帽险些滑落,露出鬓角未剃干净的胡茬。
“同志,这岗亭每天能处理多少事?”老人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盯着岗亭墙上张贴的《治安管理条例》,其中“偷摸扒窃者,先教育后罚款,屡教不改者交派出所”的条款用红笔圈了又圈。
“你,你是领导吧?鹏城的领导?”曾阿牛愣了愣,他做这个治安队长,有些日子了,平常也去辖区开会,也见过一些领导,大多都是这派头,就是没有眼前这老人有气势。
“什么领导不领导,大家都是同志。”老人家呵呵一笑。
得,听这话,一定就是大领导了。曾阿牛喉咙咕咚一声,放下手中的机油壶。
“昨天刚抓了个摸工人钱包的二流子,关羁押室里审了半宿,今早才送派出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那小子偷了三张十元大团结,够买半头猪了!”
老人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建筑工地。三栋正在崛起的钢筋混凝土大楼刺破天际,脚手架上的工人如蚂蚁般攀爬,高音喇叭里传来《社会主义好》的激昂旋律。
曾阿牛顺着老人的视线望去,胸脯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他参与了工地的夜间巡逻,知道这几栋楼将来要装“会自己上下的箱子”(电梯),顶层还要停“铁鸟”(直升机)。
穿过用竹席搭建的工地大门,迎面撞见戴着草帽的老村长。
他正蹲在沙堆前,用旱烟袋指着图纸上的红色标记,朝包工头大声嚷嚷:“哥哥仔村长说了,这地基得抗住十级台风!你要是敢偷工减料,老子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老村长,这位同志想看看楼房。”秘书上前轻声提醒。
老村长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他以前那些年,走南闯北,四处当标兵,抓资本主义尾巴时,偶然间见过这位。
却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见到。
这位可是了不得,有眼光,有学识,有远见的人啊。
没有他,哪有现在渔民村的新风向啊!
老村长此刻喉头滚动,竟说不出话来。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才敢伸出去:“您、您可来了咱渔村盼着您来看看呢!”
老人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正在浇筑的地基:“听说你们要盖
49层?有人说你们‘胡闹’,我看挺好。”
他弯腰捡起一块沾满水泥的砖块,在手里掂了掂,“当年修红旗渠,老百姓用双手能劈开太行山,现在有了钢筋水泥,为啥不能盖高楼?”
老村长眼眶发热,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蓝图:“这是哥哥仔村长,就是陈暮村长画的,说以后每层楼都有自来水和‘洋茅房’(卫生间),楼顶要装红色的大喇叭。”他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您猜这楼叫啥?叫‘渔民大厦’,等盖好了,要在楼前立座雕像,刻上‘劳动创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