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暴雨裂缝（第2页）

他不敢直接撬动。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几乎要震聋他自已。他换了个角度，背对着可能存在的视线，用锤柄末端的木柄，代替锤头，在那块青砖周围小心翼翼地叩击。

笃。笃笃。实心的闷响。

笃。空响。又是那种令人心悸的空鸣。

笃笃。实心。

笃。空响。

他手下动作不停，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冰凉的雨水滑落。空响的范围大致呈现出一个模糊的长方形轮廓，不大，但……正好能容纳一个成人侧身挤入。

一个藏在后殿墙体深处的秘密空间？

“里头的！磨蹭什么玩意儿呢？！搞快点！这鬼天气老子可不想陪你耗着！”

大刘粗哑的吼声突然从殿外破雨而来，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猛地刮过顾清徽紧绷的神经。他心脏几乎骤停，手一抖，锤柄差点脱手。

他猛地弯腰，抓起地上一把湿漉漉、粘腻的黑泥和朽木碎屑，几乎是扑过去，胡乱而迅速地抹在那块发出空响的青砖及其周围的缝隙上，用力按压，直到那点微妙的缝隙和砖石颜色被彻底掩盖在污浊之下。

脚步声踩着水洼逼近，老周撑着一把破旧的、不断滴水的油纸伞，幽灵般穿过雨幕，出现在残破的殿门口。伞沿抬起，露出他那双浑浊而警惕的眼睛，像夜间出行的老猫，无声地扫视着殿内的情况。目光掠过那根新撑好的、看起来还算稳固的支撑木，扫过满地狼藉的瓦砾，最后，粘在顾清徽那双沾满湿泥、正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上。

顾清徽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拉着破风箱。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铁锤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积水里。他顺势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满是碎砖的泥水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他抬起那张被雨水和汗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嘴唇哆嗦着，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周…周叔…这活…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这鬼地方的烂石头…忒他妈硬了…”他一边抱怨，一边像是无意地，用刚刚砸落在地上的铁锤的锤头，泄愤似的，又是重重一下磕在那块刚刚被泥灰覆盖的空响墙体上！

咚！空鸣声被这次用力的敲击放大，混杂在他沙哑的抱怨声和哗啦啦的雨声里。

“……震得我…我虎口都快裂了…手都麻了…”他甩着手腕，龇牙咧嘴，将一個精疲力尽、满腹牢骚的孱弱知青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老周撑着伞，站在雨幕和殿内阴影的交界处，一动不动。油纸伞沿滴落的水珠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他那双眼睛毒蛇般盯着顾清徽，特别是他那双沾满泥污、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以及他刚刚用力磕碰过墙体的铁锤。昏聩的光线落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深刻的皱纹像刀刻一样，看不出丝毫情绪。雨水不断从藻井的破洞漏下，滴答，滴答，落在顾清徽身后的水洼里，声音清晰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