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剖碑取鸩酒与岛主的青铜面具(第2页)
液体入口的瞬间,她明白了。
这不是酒。
是记忆。
是沈砚的记忆。
液体冰凉,但进入喉咙后开始发热,像烧红的铁,像熔化的铅,顺着食道流下去,烧穿胃,烧穿肠,烧穿整个身体。然后那些热量往上涌,冲进大脑,冲进眼睛,冲进每一个细胞。
她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是沈砚的感觉。
六岁那年,母亲教他念诗时,那种温暖和安全的感觉;十一岁那年,被拖出陆家时,那种撕裂和绝望的感觉;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时,那种恶心和麻木的感觉;二十岁那年,揭开她盖头时,那种想触碰又不敢的、近乎疼痛的温柔感觉……
所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吞噬了她。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觉,哪些是沈砚的感觉。她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云知微,一个陆轻舟,在一个身体里,共享着所有的痛苦和甜蜜。
然后液体开始变化。
从记忆,变成画面。
她看见了沈砚的一生——不是从外面看见的,是从里面。她变成了沈砚,用他的眼睛看世界,用他的心跳感受时间,用他的皮肤承受伤害。
她看见暗卫营的地牢,墙壁上的血迹;她看见战场上的厮杀,刀剑砍进肉体的闷响;她看见书房里那些不眠的夜晚,他看着她的画像,手指悬在空中,想摸又缩回去;她看见坠鹰崖顶,他跳下去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不是看虚空,是看一个方向,那个她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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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
是忘川岛。
不是想象,是真实的忘川岛——她看见了岛的形状,像一滴眼泪;看见了岛上的建筑,中原风格的亭台楼阁;看见了岛中央的大殿,殿里坐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面具人开口说话,声音很奇怪,像很多人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为你准备了三条路:生路,死路,和这条路。你选了这条路,很好。”
“这瓮酒里,有他二十年的记忆,二十年的痛苦,二十年的爱。喝下去,你就是他。他的记忆会成为你的记忆,他的痛苦会成为你的痛苦,他的爱……也会成为你的爱。”
“但代价是,你会永远活在他的影子里。你不是云知微,也不是沈砚的妻子,你是陆轻舟的延续,是他的回声,是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念想。”
“你愿意吗?”
云知微在幻境中,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我愿意。”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即使这意味着,你永远无法做你自己?”
“我早就没有自己了。”她说,“从我爱上他的那一天起,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从我开始走他安排的路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自己了。”
“我只是……一个装着他的爱、他的痛、他的记忆的容器。”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么,喝光它。然后来忘川岛。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