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里燃灯(第3页)
他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云知微惊恐绝望的脸,也映着那块在她掌心幽幽流转着不祥金色光纹的瓷片。他仿佛想说什么,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最终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更深的、饱含着无尽痛楚和未竟警告的喘息。随即,他眼里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头一歪,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她怀里,再无声息。
“沈砚——!!!”云知微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柴房死寂的黑暗,带着摧毁一切的绝望。她紧紧抱着他冰冷沉重的身体,感觉他的生命正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那青瓷片边缘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她同样伤痕累累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最后的眼神,那无声的“别碰”,那骤然熄灭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灵魂最深处!他宁愿死,也要她远离这个秘密!这瓷片,这海防图,到底是什么?是救命的希望,还是……催命的符咒?
“来人!来人啊——!”她朝着紧闭的牢门嘶声哭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空洞的回响,随即被更沉重的黑暗吞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怀里这具身体越来越冷,那只被毒侵蚀的手,紫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肘弯之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云知微被这灭顶的绝望和巨大的谜团撕扯得几乎要崩溃时——
柴房外,那沉重铁链锁着的牢门方向,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而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靴底踏过石阶,发出笃、笃、笃……规律而充满压迫感的回响,在死寂的牢狱甬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知微的哭喊和绝望瞬间冻结在喉咙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是狱卒?不可能!狱卒的脚步不会是这样的沉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
是去而复返的三皇子萧承睿?!
这个念头如同最深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左手——那块在黑暗中幽幽流转着金色光纹的青瓷片,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却如同一个致命的信号!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锁链哗啦作响,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冰冷地切割着云知微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几乎能想象出门外那双眼睛,此刻正透过门缝,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审视,窥探着里面的情形!沈砚垂死的身体,她惊恐绝望的脸,还有……她手中这块如同烫手山芋、足以让整个云家彻底万劫不复的青瓷片!
怎么办?!藏起来?可这狭小的柴房,除了污秽的草堆和冰冷的墙壁,无处可藏!扔出去?门外的人随时可能进来!这微弱却致命的光芒……
云知微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她下意识地想将握着瓷片的手藏到身后,藏进沈砚的身体阴影里……可就在她挪动手臂的瞬间,目光扫过沈砚胸前那片被他死死捂住的衣襟——那几页染血的焦黑残纸还藏在那里!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骤然攫住了她!
她猛地将左手紧握的青瓷片,连同上面尚未干涸的血污和药泥,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塞向沈砚胸前那被残纸和衣襟掩盖的深处!试图将这块烫手的、带着不祥金光的秘密,和他拼死守护的账册残页一起,彻底掩埋进他冰冷的身躯和染血的衣物之中!
动作仓促而慌乱。
就在那冰冷的瓷片边缘即将没入他衣襟的刹那——
“哐当———!”
沉重的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一道被门外火把拉长的、带着浓重威压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骤然投射进来,将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沈砚的云知微,连同他们身前那片小小的、绝望的空间,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