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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卷长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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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柴门雪(第2页)

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的来源,竟不是门外,而是…门内!就在她头顶上方,柴房那扇破旧木门靠近门轴、几乎与墙体齐平的上方角落!

云知微猛地抬头!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一种冰冷的直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后颈。那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是朽木?是虫蛀的孔洞?不!绝不是自然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如同凝固的冰雕,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一点黑暗的角落。冰冷刺骨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在她体内激烈撕扯。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门外的寒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连士兵调笑的声音也诡异地消失了片刻。

突然!

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扰动。

一点极小的、带着微温的物体,从那门板上方角落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坠落下来!

快得像幻觉!

云知微完全是凭着身体濒危时爆发的本能,猛地伸手一捞!动作迅捷如电,却又因伤痛而带着一丝迟滞的颤抖。

那东西落入了她的掌心。

很小,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以及…一股极其熟悉的、清冽苦涩的药草气息!这味道…曾无数次萦绕在她病中床榻,也曾在她父兄出征前为他们包扎伤口时闻到过!

是沈家独有的金疮药!

冰冷的、带着嘲讽的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云知微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沈砚!是他!只有他沈家的暗卫,才可能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看守下,用如此鬼魅的手段传递东西!

悲愤和屈辱如同岩浆,轰然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父亲被鞭笞染血的孝服、福伯无声倒地的身影、那条刺目的染血腰带、还有此刻掌心这带着沈家烙印的药粉……所有画面疯狂地搅动、撕扯!是他!一定是他!这彻头彻尾的阴谋背后,必然有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家少主的手笔!假惺惺送药?是猫哭耗子,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是怕她熬不过去,死在真相大白之前?!

“嗬…”一声破碎的、饱含了所有绝望与恨意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极轻,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这气音发出的瞬间!

“谁?!”门外很近的地方,一个士兵警惕的暴喝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劈碎了死寂!

紧接着是铁靴沉重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长戟拖地的刺耳刮擦声,正飞速朝着柴房门口逼近!那脚步声带着腾腾杀气,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知微紧绷的心弦上!

“砰!”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狠狠踹在柴房厚重的木门上!巨大的力量震得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簌簌落下陈年的灰尘和朽木碎屑,劈头盖脸洒在云知微仰起的脸上!

“里面什么动静?!”另一个士兵粗暴的吼声贴着门缝传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小娘皮,给老子安分点!再敢出一点声,老子现在就进去让你尝尝厉害!”

门板在连续的踹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缝外,晃动着士兵扭曲狰狞的面孔,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淫邪和暴戾的眼睛,正死死贴着那条狭窄的缝隙向内窥视!试图捕捉黑暗中的猎物。

云知微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她像受惊的壁虎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自己蜷缩进门板与土墙形成的那个最黑暗、最狭窄的夹角里,身体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墙面,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去,彻底消失。她屏住呼吸,连眼睫都不敢颤动一下。

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门缝外逡巡了片刻,似乎没有捕捉到明显的动静,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妈的,死耗子吧!”士兵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晦气!”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似乎稍稍退开了些。

危机并未解除。柴房内外,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到极致的死寂。只有士兵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兵器碰撞的声音,提醒着外面虎视眈眈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