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听时(第7页)
皇帝问道:那又是谁?
突然似深潭漩涡中腾龙出水,重围正中的枪士猛然崩散,那人持枪独立,方圆一丈之内除了败兵伏卧,竟无人再敢近身,烈日之下只觉这条漆黑铁甲的人影辉光无限,是皇帝从所未见的威风凛凛。这一刻几十人的重围固然不足道,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当在他勃发的威严华贵气象之下俯首。
皇帝倒抽了一口冷气,尚在为自己一瞬的自惭形秽讶然不已,那人却清清朗朗地道:这便唬住你们了么?战场之上,你死我活,便是拉扯撕咬,也须要了对方性命。换了人再来。他伸手摘下头盔,拂拭脸上的灰尘,皎洁面庞上双目环顾,更令四周人众后退不迭。
原来是辟邪皇帝慢慢微笑。
姜放大声喝道:且住。圣驾在此。
校场上的官兵都忙着跪倒行礼。辟邪抛下枪,赶在皇帝马前叩头。
起来吧。皇帝笑道,朕原本不想打断你们,就是姜放喝将出来,扫了兴。他举目望着原处的黎灿,道:那冲阵的将军朕没见过
是。奴婢替皇上召铁枪营游击将军黎灿过来见驾?
叫过来吧。皇帝点点头,似乎意不在此,问了黎灿几句闲话,忽而道:你的枪法很好,朕虽然是外行,却也看得明白。不知你和辟邪,谁的枪法更高些。
回禀皇上,黎灿道,臣自幼研习枪法,二十岁后海内未逢对手,在枪法上,可称中原无敌。
皇帝大笑,好个傲气逼人的将军。
不过黎灿一本正经地绷着脸,臣若与监军相争,臣必败。
却是为何?
是气势。黎灿道,臣在气势上先输了。
皇帝饶有兴趣地相问:这话怎么说。
这气势之差,就犹如极北蛮夷的凶狠气焰与之中原浩然沉着之差。
他的话听来极得体,周遭的人都不住点头。只有辟邪和姜放知他指的是闻善和尚的疯话,姜放已忍不住出了身冷汗。
黎灿向着辟邪点头微笑,臣得监军指点颇多。
军中竟无大将可胜辟邪?皇帝摇了摇头,看来高手仍在大内。吉祥,皇帝恶意地笑着,你们同门师兄弟,应该差不多,你替朕与辟邪比划两下。
辟邪和吉祥都躬身领命,立时有人过来服侍吉祥佩甲,两人思量着此战该是个什么打法,慢吞吞持枪执盾走入场中。
围观的官兵都在窃笑,喧喧嚷嚷地挤了上前。
辟邪对吉祥一躬到地,师哥请。
兄弟请。吉祥还礼不迭。
两人客客气气将枪拄在地上,辟邪垂目沉思,吉祥更是仰头看着天掐指盘算,不住摇头。连皇帝身边的姜放见此情景也掌不住笑了。
皇帝笑道:朕看着呢,你们敢留手,便小心了。
哦是。吉祥心不在焉地应着,将枪杆在地上猛然一顿,靠得近的人顿觉烈焰扑身,心神动摇,皇帝和姜放的战马嘶了一声,连连后退。
对面的辟邪揉身在盾牌之后,跟着大地微微颤了颤。
了不得。姜放挽住缰绳,惊道,来真的。
黎灿大喜,将身边的人推开,凑得更前,只见吉祥提枪,将盾牌护住前胸,缓缓前行,每一步都沉重犹如山行平川。辟邪只是藏身盾牌之后,声息皆无。
吉祥已在辟邪身前数步,以拔山之势举枪,凝神刺下,枪尖凝滞着夏日缓慢灼热的风,慢得让人透不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