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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鹰扬虎跃3(第3页)

在北斋公房这一条路上,一个名叫灰坡的地方,给很多远征军战士留下了很深的记忆。

去过华山的人,都知道有一处极为险峻的地方,叫苍龙岭。灰坡和苍龙岭一样,高高耸起,山脊上仅有三四米宽,而两边都是万丈深渊。这种地方,实在太易守难攻了。

远征军攻打灰坡,接连两天都没有奏效,死亡数百人。第二天夜晚,远征军两个营的战士,用绳索把武器绑在身上,把山炮拆成零件,也背在身上。在团长陶达纲的率领下,攀附着垂直的葛藤,一寸一寸摸索着向上攀爬,终于赶在天亮来到了灰坡右后方的一处山梁,然后,把山炮又组装起来,对着灰坡日军的据点猛轰。与此同时,灰坡下另一营战士挺着刺刀、挥舞大刀强行仰攻。

就这样,终于占领了灰坡。

时至今日,每逢夜晚,当地的农民还不敢从灰坡经过,传说中灰坡一直闹鬼。而每逢刮风下雨,站在灰坡下,就能够听到喊杀声和武器相撞的声音。

因为高黎贡山太过陡峭,当年滇西反攻的时候,仅在北斋公房这一条路上,就有2600匹骡马,在翻越高黎贡山的时候,坠崖身亡。

北斋公房这条路上,牺牲了一名远征军团长,他叫覃子斌,是远征军54军198师592团团长。

1944年5月30日,在攻打北斋公房的时候,覃子斌带着特务排在前搜索,被日军发现。日军五挺机枪一齐扫射,冲在最前面的覃子斌大腿骨被打断。有人劝他下去救治,可是覃子斌让士兵背着他,继续指挥战斗。后来,因为血流过多,以身殉国。

覃子斌牺牲后,远征军经过了16天的激战,才占领了北斋公房。

北斋公房守卫的日军中,有一个卫生兵叫吉野孝公,在北斋公房被远征军攻占后,吉野孝公逃到了腾冲。在腾冲战役中,这名日本卫生兵又侥幸不死,回到了日本。

后来,这名日军卫生兵写了一本书,叫做《腾越玉碎记》,描写了他当年在滇西战场的所见所闻。腾越,今天叫腾冲,是滇西的一个县,当年中国远征军在这里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中国远征军攻打不容易,日军守卫也不容易。寒冷、饥饿、疲困、失败、逃走,让这些看不到希望的日军精神崩溃了,吉野孝公亲眼看到一名日本兵大声叫骂着,把qiangzhi扔下烟雾缭绕的山谷中,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198师594团团长陶达纲战后曾经写到过这样一件事情:1944年6月1日早晨9时,担架兵抬来了两个被冻僵的士兵到他面前。他摸摸士兵的手脚和额头,都冰凉冰凉的,但是士兵的眼睛还能动。他赶快让担架兵把这两个战士抬到火堆旁,并让医生打强心针,但是没有用。他又端来自己准备吃的稀粥,喂给他们,还是没有用,已经喂不进去了。陶达纲眼看着两个被冻僵了的士兵在自己面前死去。

《54军滇西攻势作战战斗详报》中也记载,6师107团在翻越高黎贡山攻打一个名叫高粱弓的阵地时,因为气候寒冷,兼之阴雨连绵,道路崎岖,湿滑难行,先头部队沿途冻毙和跌毙者,达一百多人。

这一百多人没有死在日军的火力中,却倒在了奇寒的气候中,实在可惜,梁家佑当年是中国驻印军新38师重炮三营一连少校翻译官,他在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我随三十师来到南坎与从滇西打过来的远征军会师,美国联络官有去参加会师大会的,回来跟我说:‘这么冷的天,远征军士兵还只穿着单衣短裤,太可怜了。这样装备的军队能够打败日本人,真是太了不起,太伟大了!’”

与寒冷一起折磨人的,还有饥饿。

因为山势陡峭,阴雨连绵,陈纳德的飞虎队尽管可以飞临高黎贡山,但是飞机无法空投攻打高黎贡山的战士只能依靠挖掘竹笋、草根充饥。所以道路两边的土壤都被翻了一个遍。

至于被压缩在工事里的日军,他们的情况更惨了。由于补给线被远征军切断,负隅顽抗的日军只能用马肉和人肉充饥。

每逢一轮炮弹炸过,日军的马匹中弹倒地,地堡里的日军就拿着刺刀,高声喊叫着冲上还在悲鸣的马匹,兴高采烈地割下一块肉。即使炮弹就在身边炸响,他们也不管不顾,恐惧已经被饥饿所代替。

然而,山上也没有多少马可供食用,马肉很快就吃完了,日军开始吃人肉,团长陶达纲率领战士们攻下了一个叫做冷水沟的阵地后,看到水池里漂浮着十几具日军的尸体,这些尸体大腿上和屁股上的肌肉都被挖空了,裸露出骨架。他不明白日军尸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等到他来到日军防守的地堡后,看到地上的黑色大便,他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日军都是被吃了。

远征军把日军逼得吃人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当年,脚穿草鞋,身穿单衣的中国远征军,硬是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把高黎贡山上的日军,像掏老鼠洞一样一个个掏出来。美国的观察员在看到这种情景后,大为感动,他们在美国新闻处编写的《怒江战役述要》中感叹道:

“只有中国军队才能越过这样的天堑,在这样恶劣的地形中作战。”

笔者听到好几个缅北远征军的老兵说,当他们和滇西远征军会师的时候,看到滇西远征军穿得破破烂烂,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谁能想到,中国战场上的士兵苦成这样?”

高黎贡山实在太艰险了,上山很陡,下山同样很陡。

谭延煦看到上山的路上,有倒下去的人,下山的路上,同样还有倒下去的人。那么多的死尸,没有人掩埋,都发臭了,无数的蛆虫在这些死尸上爬,远远望去,能够看到一条白色的蛆虫的河流。

那种情况,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会头皮发麻,浑身每根汗毛都会倒竖起来。

第二天下午6时,谭延煦翻过了高黎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