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急火攻心（第1页）

老周那一拳砸落的墙灰还在空气里浮沉，顾清徽盯着那蓬缓慢扩散的浊黄，喉头发紧。远处引擎声彻底消失，土路尽头只余空荡。他转回身，想对老周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无用的“再想办法”，却见老周猛地扭过头，眼睛赤红地望向镇子深处，脸色唰地变了。

“沈老……”老周嘶哑地喊了一声，拔腿就往回跑，忘了刚才的愤怒，忘了身边的顾清徽，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鞭子。

顾清徽心头一跳，立刻跟上。老周的脚步踉跄，踩过碎石和水洼，直奔那间熟悉的院落。

石阶上空了。

沈墨轩常坐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在艰难抽动。

老周一把推开门。

沈墨轩倒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枯瘦的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抠着树根旁的泥土，另一只手仍将那只陶瓮箍在胸前，瓮口紧抵着下颌。他脸朝下，灰白的头发散乱在泥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嗬嗬声，呼气时则变成微弱而急促的喷气，嘴角溢出混着血丝的唾沫。

“沈老！”老周扑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不敢乱动，急得团团转，“药！你的药呢？！”

沈墨轩的眼珠动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老周，又越过他，看向后面跟进来的顾清徽。那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乏，和某种骤然松开的执念。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老周把耳朵凑近：“啥？你说啥？”

“……回…回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周和顾清徽对视一眼，小心地搀起老人。沈墨轩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和那身硌人的旧衣。他们半扶半抱，将他弄进昏暗的屋内，安置在那张垫着破旧薄褥的板床上。

屋内弥漫着陈旧木材、干草药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此刻又掺进了血腥气和生命急速流逝带来的凉意。

老周慌乱地在墙角一个木箱里翻找，抖出几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又焦躁地扔回去。“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他平时吃的那个呢？！”

顾清徽站在床边，看着沈墨轩。老人的呼吸似乎平顺了一些，但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眼皮半阖着，目光散漫地落在屋顶的椽子上。那只陶瓮依旧被他双臂环抱，贴在胸口，仿佛成了身体最后的一部分。

“别……找了……”沈墨轩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没用了。”

老周的动作顿住，手里攥着一个空了一半的褐色药瓶，慢慢转过身，脸上肌肉抽搐：“沈老，你别吓我……咱、咱去县里医院！”

沈墨轩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视线从椽子缓缓移向顾清徽。“顾……先生……”他唤道，枯柴般的手指动了动。

顾清徽上前一步，在床沿边蹲下，让自已的视线与老人齐平。“我在。”

沈墨轩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散漫的光慢慢凝聚起来，像是燃尽了所有灯油前，骤然亮起的那一下。他伸出那只没抱陶瓮的手，冰冷、干硬，一把抓住顾清徽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三件事……”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带着血沫的湿气，“你……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