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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香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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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法辨材(第1页)

沈墨轩枯瘦的手指捻起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草稿,浑浊的眼珠在烛火下缓缓移动,纸页在他指间簌簌作响,像垂死挣扎的蛾翼。他喉咙里那点似笑非笑的嗬嗬声停了,书库彻底沉入死寂,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以及顾清徽自已沉重压抑的心跳。

那目光终于从纸上抬起,落回顾清徽脸上。没有赞许,没有否定,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是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估量,仿佛屠夫在端详待宰牲畜的筋骨。

宽大的袍袖一动,一只通体黢黑的玄铁长函被掷在堆满纸屑的书案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纸屑簌簌落下。那铁函不过尺余长,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透着一股幽幽的寒气,连周遭烛光似乎都被它吸敛进去,黯淡了几分。

“打开它。”沈墨轩的声音刮擦着寂静,比铁函更冷。

顾清徽颈侧的伤口随着他上前的动作扯痛一下,他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气,伸手触向铁函。指尖传来的阴寒刺骨,几乎冻僵皮肤。他用力掀开函盖。

内里衬着暗色的丝绒,却更衬得当中那物事诡异莫名。那不是想象中的香木形态,更像一截从焦土深处掘出的残骸,焦黄带黑,布满不规则的开裂裂纹,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它静静躺在那里,却散发着比铁函更浓重的寒意,混着一丝极淡、却钻入骨髓的陈腐气息。

顾清徽能感觉到沈墨轩的目光钉子般楔在他的后颈,冰冷,专注,不容丝毫错漏。他深吸一口满是霉尘和烛烟味的冷空气,肺叶刺痛,强行压下因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眩晕,伸手将那截“朽木”取出。

入手沉坠压手,远超寻常木料。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渗进来,与他体内那股被阴寒药气压制的灼痛诡异地对峙着。

他托着它,挪到烛火能勉强照亮的地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将所有精神凝聚于指尖眼鼻。

观。

第一日,烛火摇曳,光线昏沉。他凑得极近,几乎贴上那焦黑的表面,细看那些蛛网般细密交错、隐有雷纹的油脂线。它们深嵌在焦裂的木质之下,似有极淡的墨色光泽在极其微弱地流动。指腹反复摩挲,触感并非枯燥,反而有种极细密的油润感,被深藏的阴寒包裹。

触。

沉重的质地压得他本就虚软的手腕微微发抖,颈伤处的钝痛连绵不绝地冲击着太阳穴,他不得不数次停下,闭眼缓过那阵因剧痛带来的黑眩。

闻。

第二日,他将那木料凑近鼻翼,动作因颈侧伤口的撕裂痛楚而僵硬迟缓。陈腐的气息率先涌入,如同打开了一口积满湿烂枯叶的古墓。他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在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深处,极力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缥缈如丝的凉意,清冽,孤高,透着一股奇异的药感,与沈墨轩身上那股阴寒药气同源,却又更为纯粹古老。

阴影里,沈墨轩如同泥塑的鬼神,枯坐在不知何时搬来的太师椅中,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微光,紧紧跟随着顾清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炙。

第三日,他向守在外面的阿福嘶哑地讨要了一柄裁纸小刀。那老仆嘟囔着,还是从门缝塞进一柄锈迹斑斑却刃口锋利的薄刃。顾清徽捏紧小刀,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他极力稳住颤抖的手腕,从那朽木末端极为小心地削下薄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