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百六十方(第2页)
指尖最后移向绢布末尾,那里几乎只剩灰烬的痕迹。“卷八,卷九,是‘天香三谱’。”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已经不是凡间香物的范畴了。传闻……只是传闻,那是能通天地、敬鬼神的东西。沈家祖上,或许有人触摸过门槛,但也只是触摸。更多的,是代代口传的训诫——非大造化、大功德者,不可擅碰,反遭天谴。”
他收回手,沉默地看着那卷残破的绢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座燃烧了三天三夜的祠堂,看到了那些在火焰中哀鸣、化为飞灰的孤本秘册。
“都没了。”最后,他只用三个字做了总结,干枯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片被烧灼过的死寂,“灵犀八十一,天香三谱,都随那场火,彻底湮灭了。连一片纸都没剩下。”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室内光线微微一晃。
顾清徽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灵犀”那两个字上,那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钻入他的眼底。他能感觉到沈墨轩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分量,以及那份深藏的、几乎不敢流露的痛惜。
忽然,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毫不留情地将铺在残卷旁那十七张手抄香方全部收起,叠拢,只留下最上面一张,拍回顾清徽面前的案几上。
“看懂了?”沈墨轩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顾清徽抬眼看他。
“沈家的香道,就剩这点破烂根基,和一堆烧没了的念想。”老者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往后的路,就是踩着这点破烂根基,往那堆灰烬里刨食。刨得出多少,看你自已的造化。”
他用拐杖指了指留下的那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竹露”。下面列着几味草药名称,而后便是大段的缺失,关于配伍、分量、炼制法要,几乎全是空白。
“三天。”沈墨轩吐出两个字,“把这‘竹露’香给我复原出来。材料自已去后院找,工具就这些。做不出来,或是做岔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几只乌鸦被什么惊动,振翅飞离了废墟的断墙。
沈墨轩不再多言,将铁函盖上,夹回腋下,拄着拐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佝偻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油灯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些。
香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顾清徽,和案几上那卷记载着辉煌与毁灭的残破目录,以及那张几乎空白的“竹露”香方。
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竹露”二字,又移向旁边绢布上那触目惊心的焦痕,最后落在那墨色深浓的“灵犀”之上。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