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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香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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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首次首肯(第2页)

他抱着这两样辅料爬回案几边,将油灯拉近。又找出一个沉手的石制研钵和一根粗硬的药杵。

现在,最难的一步——处理那截奇楠。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柄锈迹斑斑的裁纸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沿着之前剥开的切口,小心翼翼地将外面那层焦黑的水沉外壳彻底剔除,露出内里温润如玉、金丝绿莹交织的核心木质。幽绿油脂线在灯光下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既诱人又危险的诡异美感。

他将这核心部分放入研钵,双手握住冰冷的药杵。

第一下落下。

颈侧的伤口被这发力的动作狠狠牵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他咬住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不能停。他再次举起药杵,用身体的重量压下去,研磨,再举起,再压下。

枯燥、沉重、伴随着剧烈痛楚的重复动作。汗水从额头滚落,混着颈侧渗出的血,滴进研钵,又迅速被干燥的香末吸收,留下不起眼的暗红斑点。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手臂酸胀得如同灌铅,每一次举起都耗尽全力。肺部因吸入过多的奇异香末而阵阵痉挛,那股霸道的辛凉之气直冲天灵,带来战栗般的清醒,也带来眩晕般的窒息感。

他不管不顾,眼神近乎偏执地死死盯着钵中逐渐变细的粉末,神情专注得可怕。外在的伤痛和虚弱似乎被隔绝开来,他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这方寸之间的研磨中。

终于,奇楠被研磨成极其细腻的深绿色粉末,其间闪烁着细微的金星。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香气轰然炸开,辛凉霸烈为主调,却又隐含着一丝极淡的甜意和木质的温厚,这香气浓烈到几乎具有实体,在密闭的书库内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清徽不敢停歇,颤抖着手,将找来的碎白檀末按心中估算的比例加入,又极其小心地滴入几滴粘稠的苏合油。他拿起药杵,准备进行最后的混合研磨,让不同的香材彻底融合。

就在药杵即将再次落下的瞬间,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突然从旁伸来,铁箍般攥住了他颤抖不止的手腕。冰冷的触感激得顾清徽猛地一颤。

沈墨轩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侧。

老者的目光扫过研钵中那团深绿夹杂微黄的香粉,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赞许或否定。他另一只手从破旧的袖袍中摸出一样东西——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触手冰润的白色玉瓶。瓶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

他用拇指弹开极小的瓶塞,看也不看,随意地将瓶口朝下,往那研钵中央,轻轻一抖。

一滴浓稠得近乎胶质、色泽暗红近黑的液体,从极细的瓶口坠出,无声地落在香粉的正中心。那滴暗红落入绿色的香粉,并未立刻晕开,反而像一颗拥有生命的血种,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才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下渗透,所过之处,周围的香粉颜色似乎都暗沉了几分。

一股极淡、却异常醒脑的腥气混着奇楠的异香弥漫开来。

“水沉为表,奇楠为骨,确是难得。”沈墨轩松开钳制顾清徽手腕的手,声音平直如同陈述,“但若想合出真正能透骨侵魂、压住死气的‘活’香,而非一堆死粉……”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没有看香,也没有看书,而是落在了顾清徽那因持续用力研磨而再次裂开、沾满鲜血和香灰的手指上。

“便需加上这点……寒鸦血为引。”

顾清徽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墨轩。

老者却并未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沾血的手指,目光幽深得如同两口积年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亮。